冯小刚随笔:说实话省心

冯小刚随笔集封面

西红柿的吃法很多,可以生吃,也可以用它炒鸡蛋。下午游完泳回家,用中午吃剩下的西红柿炒鸡蛋搅和着带锅巴的剩米饭,囫囵吞下去,那种满足感、那种成就感,比现在把我评为“十大杰出青年”还称心。每到秋天临近,我就会变得惆怅,原因很简单,西红柿的季节过去了。为了留住西红柿离去的身影,母亲和姐姐费尽了心机。她们会在夏末西红柿还很便宜的时候,把西红柿煮了制成酱,用筷子一点点地塞进啤酒瓶里封起来,到冬天的时候吃。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梦想,如果有一天让我当国家主席,我会提出三个条件:第一是,不分春夏秋冬,一年四季都能让我吃上西红柿,每天最少吃五个;第二是,巧克力随便吃;第三是,白薯干管够,而且必须是红薯晒成的干。三个条件都答应我,我就干,有一条不答应,我还就不受那个累。

西红柿的美好印象不仅留在了我的少年时代,在我初长成人的青年时代,它也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。记得在1985年前后的一段时间,我刚结婚,那时我还没有冰箱,也没有空调,夏天的时候,吃过晚饭后,我都会把两个西红柿切成片放在冰桶里,然后提上冰桶,带上妻子,于傍晚时分下楼散步,一是为了消食纳凉,二是顺便到马路对面的冷饮店买上两个冰激凌,放在冰桶里,把西红柿冰凉以后再搅在一起吃,几乎每天如此。后来冰激凌吃腻了,白薯干和巧克力也渐渐失去了我的宠爱,只有西红柿爱不释口,久经考验,痴情不改。

我就是这么一个在吃饭这件生活最基本的事儿上非常拧巴的人。

身为肉食动物,别人见了鸡鸭鱼肉都垂涎欲滴,而我却避之不及,长着伶牙俐齿,一日三餐却只吃蔬菜。

我不吃肉,海鲜也不吃,沾腥带荤的食物一概拒绝,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狂热的环保主义者。虽然我也举双手赞成植树造林,绿水青山。但我始终认为,对人类构成威胁的动物,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越少越好。看见坐在电视里侃侃而谈,对狮子和鳄鱼充满同情的人,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,觉得他们是在助纣为虐,一点起码的是非观念都没有。我不吃肉,是因为我的味觉异常敏锐。如果蒙起我的眼睛,端上两盘牛羊肉,嗅一下,我就能告诉你,此是牛肉,彼是羊肉,羊肉比牛肉膻;鸡鸭也是如此,煮熟了,酱了,再风干了,各取一片放在嘴里,嚼一口,我就能把它们区分出来,因为鸭子比鸡少许有点腥。如此敏锐的味觉造成了我对食物非常的挑剔,从小养成了偏食的习惯。不吃肉,几乎所有的肉都不吃,瘦猪肉馅和菜包的饺子还行。不吃蟹,不吃虾,海里的动物只吃带鱼和黄花鱼,还得是狂搁葱姜蒜,再加料酒,料酒我都怕去不了鱼腥味,得搁白酒“二锅头”。所以要是不胜酒力的人吃了我们家做的鱼,走路有可能打晃儿。如果我是生活在丛林里的豺狼虎豹,赶上饭点,羚羊斑马就是跪地下求我吃了它们,我也不会看它们一眼。并不是因为我善良,不忍心伤害它们,而是因为我不吃肉。退一步说,我可以参加捕猎,但也是重在参与,我宁可用爪子拍死猎物,也绝不会咬它们一口。这一点,国宝熊猫和我有点类似,身为食肉类动物,可胃里全是竹子。

每个家庭都有一处最聚人气儿的空间,往往是最初规划时始料未及的,我们家是厨房。做饭、吃饭、喝茶、聊天,走的、来的、找人的都到厨房抻个脑袋点个卯。小女儿自幼出落于此,跟在姐姐们屁股后面切葱、剥蒜、磕鸡蛋、擀饺子皮,炊烟袅袅中一天天长大。从外景地回来,进门先到厨房见齐家人,弥漫中又见朵儿垫着板凳在帮厨。其实会做饭真是一挺美的事,招人待见。菜上得差不多了,大家就开始催做饭的人:行了,差不多了,够了,别忙活了,就等你上桌端杯子了。这时你就可以挓挲着油手接过杯子说:走一杯、走一杯,你们先喝着就差一汤了。心里那叫美。我们这代人不会做饭的少,尤其北方人,会包饺子是必须的,不会和面也会调馅,不会调馅也会擀皮儿,不会擀皮儿也会包饺子,不会包饺子最起码也会剥蒜剁肉馅。我们那年代除了孩子没人惯着你只会吃,孩子都得拎网兜打醋去。我的小女儿别的才能我不敢说,长大了一准会做饭。现在七岁,饺子包得已经站住了。

(以上内容摘自: 冯小刚的新随笔集《不省心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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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是这么一个在吃饭这件生活最基本的事儿上非常拧巴的人。 (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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